陈澹惊于顾望安的阵法造诣,更惊于顾望安非人般的意志力。

如此困境险情,竟还能沉着至此,像是一只凶残的野兽,伤到鲜血淋漓,也死死维系一线清明,不被咬断喉咙,就绝不放弃任何一个能够反扑的机会。

陈澹原本还准备跟顾望安打消耗战,但现在他彻底改变了主意。

不想被濒死的野兽咬上一口,就不能掉以轻心,得立刻下死手才能绝了后患!

陈澹立刻招出丹田中的灵剑,抽调大量的灵气,催动灵剑向前攻去。

灵剑爆开无数虚影,在变动不穷的阵法中寸寸逼近顾望安。

左冲右突的剑光像是在阵法中涌动的细流,不断被阵法扭曲行迹,但摧枯拉朽的攻势仍让它们在不住损耗中接近目标。

终于,一道虚影碰到了生门的边。

锋锐的剑光向前冲去,被防御的灵光挡住,在空中僵持着。

顾望安脸色煞白,额上渗出汗来。

眼见剑光余力不足,下一息,还被牵制在阵中的其余虚影一瞬消散,全部形意都汇聚到了生门前的这一把。

剑光大盛!

灵剑旋转着向前冲去。

阵中的火焰从四面八方绞缠而来,侵蚀着灵剑。灵剑乃陈澹的本名法宝,之前破阵时就受了些损伤,现在更是让陈澹猛得吐出一口血来。他咬牙继续抽取灵气,催动灵剑。

防御的灵光被层层削弱向后退去,最后凝在顾望安身前一寸,颤抖着就要破裂。

虽然灵剑的威力被防御阵损耗不少,但防御一破,只凭一口气吊着的顾望安绝无还手之力。

顾望安身上冷汗直淌,鲜血不住地从颤抖的嘴唇中溢出。

剑光寸寸逼近。顾望安额头被四散的灵波划出一条长长的血痕。血淌到他眼皮上,顺着眼睑滑落而下,状若泣血。

轻微的碎裂声响在耳畔却不亚于惊雷。

防御阵破了。

阵中的火焰随之偃旗息鼓。只余鼓动的热浪盘旋。

顾望安睁开眼。锋锐的剑光刺得人眼睛灼痛。那一瞬无限延长。在最后这一刻,他奇异地发现自己心中没有多少慌乱、不甘,心绪竟几乎可以称得上平静。

他发现自己真的在等。平静而笃定地等待着。

这份笃定到底从何而来,他自己都说不清楚。宁玦曾经折磨过他,他也曾将宁玦推向悬崖。实在太奇怪了,他竟然在等这么一个人的援手,不是出于自己的玄气对宁玦还有价值的理性衡量,而是出于一种莫名的信任。他恍然发觉,自己已把现在的宁玦和过去的那个人彻底分开了。

在那些虽暗流涌动,但表面平和的日子里;在那些跑前跑后随行,漫无目的的一次次旅行中,有什么东西一点点改变了。

这次我帮你赢。

那个人这么对顾湘说。

他真的信了。

他等待着三年前重新睁开眼睛的那个宁玦。

等待着谢白。

阵光灭了。

没了法阵的阻挡,外界的声音席卷而来。风声,雨声,竹林摇曳的碎响。

一滴雨落在陈澹的眼皮上,像是在宣判生死局的落定。但还不等他放松心神,异变陡生!

一阵让人骨头都在战栗的雄浑灵气从竹林深处呼啸而来,锋锐无匹地斩断了抵在顾望安眉心的灵剑。

灵剑断成两截,落在泥水里,灵光尽散,已是死物。

陈澹哇的吐出一口血来,丹田剧痛,失力地跪倒在地,嘶吼着不住抽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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