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过了晚膳时刻,景雄在铜镜前好好整理了一番自己身上新换的素色圆领袍,满意了才抬起腿往出迈。
屋子里头的张氏死皱着眉头吩咐她的侍女:“去,偷偷跟上,这沐浴更衣的,我倒要看看他是去见哪个狐狸精的?”
花匠们在“戚戚擦擦”的给新花坛抹灰,还有一些侍女聚在凉棚边笑闹着挂装饰用的藤条。从主院一路走向西院,也慢慢把景府的热闹留在了身后。
越往西行,树木花草愈多。在漫天的绿色中间,有几座雅屋。雅屋前有一亭,后有一阁,皆是汴京不寻常的民用建筑。
景雄站在清静的房门口向里探了一声,“小妹,二哥进来了。”
门被王姑从里打开,景雄跟着抬起头。
三尺长的厚重书案后,正是坐得端正的景黛。她自幼身体不好,皮肤本就比常人白,还惯常抹艳丽的朱色口脂。即使做好了准备,景雄还是心惊,景黛美得根本就不像世间存在的人,她永远那样处变不惊却又破碎的想让人紧紧呵护在怀里。
景雄复垂下头,整理好自己的思绪后才用手抬起前袍,小心的踮起脚跟后一步跨了进去。
待门被王姑合上之后,景雄规矩的顿首至地跪伏在景黛身前。
“臣景雄,拜见黛阳殿下,公主千福。”
景黛微蹙了蹙她好看的眉,“次兄快起,我说过很多次了,我只是景家的小女儿,父亲母亲体谅我的身子;免了我的早晚问安已是感激不尽,我又如何承得起兄长的跪拜呢。”
景雄垂头想了想忙起身,又站在椅子边探头问:“小妹可是有事找我?”
“也不算什么大事。”景黛从书几后向下压了压手,“次兄先坐。”待看到景雄实打实的坐下后才接着说:“就是要麻烦次兄最近多向户部尚书府上走动走动。”
景雄略一沉吟,抬起头看向正认真整理宣纸的景黛问道:“这是为何?咱们景家在这皇城根儿底下做了那么多年的皇商,户部那帮蛀虫老早就眼红个不行。我倒是想入那尚书府府门,只是入门容易出来怕是就难了。”
景黛抬了眉,似是非常不喜欢景雄凡事都要问上一问。她顿了一下,才坚定地开口:“次兄,我知道你能做到。只要次兄替我吃了这次闭门羹,以后就再不用去了。”
景雄这才惊出一身冷汗,他尴尬的站起身,顾左右而言他道:“是我僭越,此事交给我小妹放心。我就,不打扰小妹休息了。”
景黛却突然弓起身开始一阵猛咳,景雄着急的走近,又慌里慌张的不敢碰那脆弱不堪的漂亮人儿,只敢抖着手递给景黛自己新熏的帕子巾。景黛笑着接了,抬起头时,景雄还能清楚的看到她睫毛上挂着的晶莹泪珠。
“谢谢次兄。我这身子,早已是破败不堪。好在有景家,有大兄和次兄还愿意护着我。”景黛一口气说了,才用那帕子轻轻碰了碰唇。
景雄跟着咽了口口水,心疼的心都跟着紧拧巴,“小妹,你可一定要康健顺遂,”过了一会儿,才找补上一句:“不然当如何成就大业?”
景黛素手揪着那帕子巾笑着朝景雄点头,“次兄也是。”
待景雄一走,王姑立刻从景黛手里抽出景雄的帕子。手指摸了摸那帕子的料子纹理,很是嫌弃的抖了抖:“这什么破料子。”
景黛对着王姑笑的单纯:“还好你忍到这时才说,不然我都不知在他面前该如何接你这话。”因为她知道,王姑嫌弃的哪是什么料子呢,王姑当年可是东宫的五品女官,自然瞧不上世代行商的景家。
“这混小子,什么身份都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