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听说那楚家公子长得同院子里的水缸一般,圆咕隆咚满身肥腻。”
“听说还极其喜欢饮酒狎妓,单是从他常去的妓馆就抬出不少女子,死相极其残忍。”
姚氏厉声斥道:“胡说什么?坊间传言也值得你们脏了小姐的耳朵。”说着,转而看向桑葚,拎了语重心长的口吻,“下人们听风就是雨,你也别由着她们,纵得她们胡言乱语不成样子。”
言罢,又是使了眼色令仆妇们将两人拖下去。
从夏似是急了,脱口道:“可还有个大了肚子的,现下至少五六个月。”
姚氏面色彻底沉下,令屋内下人悉数退下。
她捏着绢帕的手指掐在老榆木圈椅的扶手上,缓缓起身。行至桑葚跟前,又是喟然一叹:“自打你父亲为你定了这桩婚事,三书六礼样样周全,我不忍让你受了委屈,你也从未说过什么,如今不过丫头们闲话,你怎么就悉数当了真?若你父亲知晓,岂非要伤他的心?”
“若说那楚公子,我倒远远瞧见过一回,诚然是胖了些,可哪像她们说的横竖一样宽窄?且这女子嫁人,不能单单只看模样,这家世背景人品贵重都是极要紧的东西。至于那寻欢问柳……”姚氏嗤笑了声,“你桑姨娘不也是打那处出来,男子纳妾实在不是什么要紧事,左不过你总是他的夫人。”
桑葚嗓音微凉:“女儿只怕做不得夫人。”
“什么?”姚氏紧拧着眉,也不知是没听真切,还是做得聋哑。
“那有了身孕的女子并非寻常,她如今既有了孩子,只怕不肯屈身做妾。到时世事斗转,退婚由楚家来提,我们……”我们恐会失了颜面,更会成为整个桑平县的笑柄。
“啪!”
清脆掌声生生截断桑葚的话,“混帐东西!”
桑葚偏过头,右耳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掌震得嗡嗡作响,抬眸可见,姚氏哪还有方才的半分平和,她气得浑身发抖,眼底甚至可见猩红的血丝。
有孕不肯做妾这话,是姚氏的逆鳞。
当年姚氏不过是父亲身边寻常伺候的婢女,阿娘有孕时无意捉了两人的奸/情,姚氏伏在地上哭得声声凄哀,她说一腔真心只想跟在父亲身边,哪怕无名无份。可有了身孕之人,如何还能不管不顾。
阿娘当年待产,或是生了极恨的心思,允了姚氏为妾,却是要她干干净净入府。五个月大的孩子,说落便落了。自此姚氏伤了身子,再不能生育。一年后阿娘病逝,父亲体谅姚氏,抬她做了夫人,并将桑葚养在姚氏膝下。
姚氏颤抖着手直直地指着她,好一会儿终是甩手离去。
守在外头的从春从夏早听着里头的动静,眼见姚氏走了,忙奔入屋内。从夏扶着她在椅上坐下,从春急忙去取了凉水。
微凉的帕子敷在脸颊,从夏心疼道:“小姐明知此话不能提。”当下之事与从前太过相似,姚氏这般以妾室之位扶正之人,怎会设身处地地为小姐着想?
眼下小姐这半张脸涨红,指印甚至还清晰可见,另半张却是血色褪尽。
桑葚方才还有些痛感,这时痛得轻了,语调依旧平缓:“既是惹了她,更要把话说透,否则这事便没了一丁点指望。”
一旁的从春扁扁嘴:“如今瞧着是更没指望了。”
从夏瞪她一眼,从春忙是噤声。桑葚见两人唉声叹息,不由宽慰道:“不妨事,这婚事总归成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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凝翠院外,姚氏领着奴婢出了院子便是斥道:“贱蹄子,养了十几年,到底是个白眼狼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