拨弄手心里的耳坠子,随口一问。隔了须臾,她抬起眼来,似受了惊,“什么?谁死了?”

“仇九晋。”席泠悄然把她搂紧了些,“衙门请了仵作去瞧过,通报了,他是昨夜在家中放火自.焚而亡。他住在府里头有些偏的一间屋子里,昨晚元宵,下人们操劳,睡得有些死,谁也没察觉。等乱起来时,火势太大,浇不灭了。仇家现下已经贴了封,一干人人都已收监等着发落。他的尸首,林大人吩咐装裹了,交给他家一户亲戚收葬。”

一席话毫无波澜地讲完,箫娘已有些呆怔怔的。她一会觉得他的声音在耳边,一会又觉似在遥远天际,捉摸不定。

但话她是听了个完全,一个字没落。总结起来,仇九晋死了,死在昨夜,与她别后。

她有些窒息,深深吸了口气,昨夜便如风,带着初春寒意朝她扑面吹来。黑漆漆的天,冷灰的月上覆盖着几点的云翳的斑点,显得处处零落,处处缺口。天上偶然绽放的焰火,红的、蓝的、黄的、五颜六色的光坠落得太快,没能照明仇九晋的脸。

他们靠在院墙底下说没紧要的话,她的声音有些拘谨。而他的气息,像走在荆棘满布的山路上一般坎坷,嗓子里卷着沙尘。简洁问候的话好似暗藏着不能说的千言万语,静悄悄地伴着潺潺的溪流,爱的怨的,遗憾的,一切都流走了……

她从没想过昨夜一别之后还会再见他,可也的确想不到,他的那个背影就是永别了。

她有些发颤,手止不住地抖,便把珥珰紧紧攥住,倚在席泠肩上,“他为什么要死?”

“不知道。”席泠搂着她颤抖的骨头,听见她连牙关也有些打抖。他的确不了解,除了她,他从来懒得去发现任何人隐秘的苦衷。这世上苦衷太多。

“我知道。”箫娘望着凹凸不平的粗墁地钻,砸了一滴泪下去。连席泠这么个睿智的人也不知道仇九晋为什么要死,可她想着昨夜他的脸他的话,却仿佛知道了,“因为他没什么活头。”

她把自己缩成瘦瘦的,可怜的一团,塞在席泠怀里,“他昨晚说要我下辈子嫁给他。可没等我说话,他就走了。”

席泠垂下凉的眼睛睇她,须臾抬起来笑了笑,“这辈子都没个定数,又说什么下辈子的事。”

是啊,这辈子都难说定。箫娘吁一口气,把眼泪也吁出来,行行复行行。又怕席泠多心,忙抬手蹭。席泠捉了她湿乎乎的手,收紧她的腰,“哭吧。”

她“噗”一声,果然大哭起来,把脸埋在席泠心口,眼泪鼻涕糊了他一身。她或许没有痛失挚爱,但痛失了一段快乐幸福的光阴,在她苦涩的半生里,两个人可怜人曾相互照耀,是十分可贵的。

她不能否认,席泠也不能。

入夜他们躺在床上,席泠自身后搂着她,听她追忆仇九晋。东一件事西一件事地讲,乱糟糟的记忆,拣一样算一样,多半还是拼凑不起他们模糊的从前。

絮絮叨叨说得多了,箫娘自己也不好意思起来,在他怀里翻了个身,仰起沾满泪花的眼,“你是不是不想听?不说了,我自己也觉得怪对不住你的。”

席泠却笑,“那也曾是你的日子。有一天我先死了,我也希望你能偶尔念叨念叨我。”

箫娘松了口气,仍旧翻回去,背着身,不由顺着他的话想到“有一天他死了”。有一天他也死了?她心里倏然间山崩海裂,天昏地暗。她不敢想,单是想想就觉得撕心裂肺。

床架子也跟着她抖起来,席泠听见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忙将她翻过来,抱在怀里,“我只不过说句玩笑话,怎么又哭得这样?”他颇感无奈,一直拍她的背,“不说了不说了,你这一生的眼泪,恐怕今晚都流尽了。” <-->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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