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生殿内。
季青临虚弱地跪在殿堂里,白玉般的面容上沾了血迹:“……师妹以身相挡,我阻挡不及,她……”
他双手递出一把残破的刀,声音颤抖:“我再去找,只找到了她留下来的望舒刀。”
枝枝,师兄真的没办法。
掌门垂眼看他,长叹一声,疲倦地一抬手,季青临被流风托起来,“我知你尽力了。你——渡明!”
渡明道人披着一身寒霜冲进来,直接揪住季青临衣领,硬生生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,脸色辨不清悲喜:“你把枝枝弄丢了?”
季青临咳出一口血,隐忍道:“……我对不起她。”
“渡明!快住手!”掌门头疼地拉架,劝道:“青临是好孩子,他们谁都没料到回来会遇见灵潮,这玩意儿向来没道理可讲。”
被卷进灵力风暴里,从身体到神魂,一切都会被扯碎吞噬,无人生还。
渡明盯住季青临的眼睛,道:“灵潮来之前,你什么都没察觉到?你的元婴纸糊出来的?”
季青临脸色苍白,半响道:“我当时受伤昏迷了,师妹也受很重的伤……她,她把我推了出来,等我惊醒去拉她,她——”
“她的刀在这。”掌门将望舒递给渡明,“扶枝也是个好孩子,可惜了。”这么好的资质,好好栽培,说不定能……
他叹了口气,不说话了。
渡明面无表情地松开季青临,将他摔落回地面,小心翼翼地接过望舒。
他还记得他将刀交到扶枝手里时,小女孩努力克制惊喜的模样:“师尊,我可以给她起个名吗?”
——望舒,对不起。
曾经闪闪发亮、活泼话唠的望舒如今破破烂烂,死寂地躺在师尊手里。
扶枝摸了摸望舒残破的刀身,悲伤的怒火直冲灵台:季青临杀她不算,还把她的宝贝望舒折腾成这样!
她转头看了一眼季青临,他白衣血迹斑斑,眉眼间全是颓唐与失意,隐忍着不出声。
好演技。
扶枝不再看他,免得污了自己的眼。她转过头,身形一定:“……”
师、师尊,你别哭呀!扶枝手足无措起来,眼圈也跟着红起来,痛恨自己怎么就死了,擦眼泪都做不到!
对喔,她死了。
扶枝愣愣地看着渡明擦了擦眼睛,挺直的脊梁第一次被什么东西压弯,无力地动了动嘴唇:“……”
她伸出手,穿过渡明白花花的长胡子,朦胧的泪光里笑起来:“哎,可惜,没能吃上师尊的汤圆。这次是什么馅儿的呀?”
明天就是除夕,她本来还给师尊准备了礼物,他那件围巾该换了。
扶枝暗搓搓地买了浅蓝色的水火不侵围巾,被商家坑了好大一笔灵石。她还想着好好敲他一笔压岁钱呢。
没想到今年竟然没吃成。……往后也吃不上了。
扶枝絮絮叨叨地讲,没管渡明听不听得到:“师尊,我回来晚了。先提前祝你除夕快乐。你记得定时去剪胡子,好好保养,别又打结了,我往后没法给你梳胡子啦;钓鱼好好钓,别钓不上来就炸鱼池,我们山头真的好穷赔不起,赊一屁股债了,再赊你要卖身给人当打手了……”
她不死心地去揪那条黄围巾,依旧直直地穿过去。
渡明望着望舒刀出神,掌门让人把季青临扶了下去,也无声地离开了。
长生殿一下静了下来。
渡明一言不发地摸着望舒残破的刀身,良久低声道:“没良心的小兔崽子,饭都凉了,还不回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