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怕了……”
荀烟有一瞬的滞慢。随即是更夸张地落泪。
泪水宣泄她所有的恐惧、无措、惴惴不安。
而身前,宋汀雪抱着她,神色背离月色,有些晦暗。
荀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。也许是宋汀雪温柔的安慰给了她勇气,才让她在那夜最后,稍稍扯住宋汀雪的衣角,鼓起勇气问:“宋小姐,您要回房睡了吗?”
宋汀雪“嗯”了声。
“那我可以和你一起吗?回您的房间去……”荀烟低下头,“您睡床上,我、我睡在地板上就可以了……”
宋汀雪苦笑,拒绝了她。
但即便如此——也不知是不是月色作祟,今夜的宋小姐看起来格外温柔。“不过,我可以把我的香薰灯借给你。”
走廊里,荀烟抱着光线柔和的香薰灯,闻到灯芯里乌木、柑橘和温柏的味道。
“宋小姐……晚安。”
关上房门前,宋汀雪说,“好,晚安。”
*
香薰灯并没有让荀烟深眠。她盯着灯光睁眼到清晨,心里有异样的情绪在振动。
别墅依山,潜在林间,清晨鸟雀啁啾。
细雨入窗,夏日透出蝉鸣。
国际高中,荀烟最后还是拒绝了戏剧社的邀请。
戏剧社社长深表遗憾,不断追问缘由。在听荀烟说是‘家’里有事后,社长依依不舍惜别,但也别无办法。
之后,荀烟加入了学校合唱团,只在每周四需要匀出两节课排练时间。
至于周六上午——基本被宋汀雪承包。
有时候在花下,有时候在明净的窗边,有时候也不一定做模特。不需要模特时,宋汀雪仍然把荀烟带在身边。沉默地绘画,直至天边露出柑橘色日落。
一个月后,某一个周末,荀烟没在别墅里见到宋汀雪。
却在门外撞上一个一身漆黑的女人。
女人穿着黑色西服,领带系到最上端,风尘仆仆却不掩矜贵傲慢。
夜色很深,屋外无光,荀烟看着来人,有些吓了一跳。
“宋……”
不。不是宋汀雪。
眼前人与宋汀雪有七分相似,但没有宋汀雪那种似笑非笑的戏谑神情。
眸色很冷,见之生寒。
——宋折寒!
而宋折寒也只是轻瞥荀烟一眼,便抬步经过她。
佣人喊了一句“大小姐”,上前为她脱下领结外套。
安伽也急匆匆赶来了。“大小姐,您回来了。”
“宋汀雪什么时候能改改这毛病?别什么东西都往家里捡。”
宋折寒冷着脸,语气不悦,像在同安伽抱怨,又忽道,“哦……就为了这个小家伙,和牟家两个老人差点闹掰?”
安伽讪讪一笑,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。“也许……是……呃……也不能……这么说……”
宋折寒无所谓乜眼,却说:“算了,也好。捡个宠物在身边,让垂死的病人有点儿念想,也挺好。”
荀烟知道宋汀雪身体不好,床头柜上瓶瓶罐罐。但至于不好到哪一步、究竟什么病,荀烟并不清楚。
——可宋折寒这话说的——她们哪里是姐妹?简直是敌人。
还是世仇、血仇的敌人。
荀烟气得不轻,一把扯过宋折寒的袖子,“你说话也太过分了!积点口德吧!”
宋折寒看着荀烟,像是看到天大的笑话。 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