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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郁蹙着眉,照着声音的方向转过脸,眼神却依旧没能聚焦在包租公脸上。

老李头显然没发现他眼睛的异样,不耐烦地皱眉觑他:“你这年轻人真有意思,房租交没交你不知道?别跟我在这装傻。”

趁着两人交涉的功夫,林循不由自主地看向沈郁身后的房间。

玄关没有开灯,粉色塑料灯罩上攒了积年的灰。

客厅装修老气横秋,花色土气的沙发罩着白色塑料布,墙角堆着一摞一摞的废报纸。

白底黑花的瓷砖边缘裂开密密麻麻的缝,墙皮脱落的地方浸着旧气的黄调,像是很多年没补过了。

同一栋楼,同样格局,她家与他家仿佛两个世纪。

林循又看向沈郁本人,同这不修边幅的房子相比,他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
他比十七八岁的时候更高了,身材削瘦颀长,此刻微微弯着腰背,迁就低矮的门框。大概是刚刚沐浴过头发凌乱地堆在额上,发尾往下滴着水,漂亮的面孔苍白湿润没有血色,浅粉色嘴唇上皱着粗糙的死皮。

他身上还穿着件黑色棉质t恤,同色长裤。布料塌软没有形状,肩肘裤缝的接线处还起了球,简直像是小区隔壁跳蚤市场十块钱一斤淘来的。

哪怕是这样,穿在他身上仍然干净好看得不像话。

林循却由衷觉得陌生。

若不是这张令人难忘的脸和这得天独厚的嗓音,她大概很难认出他来。

就算昨晚听程孟提起过他这些年的境遇,也远远不及此时此刻亲眼所见的冲击大。

当年的沈郁同她并不是一路人。

在林循为了省下公交车的两块钱选择每天跑步四十分钟去学校、权当锻炼身体的年纪,他坐劳斯莱斯上学,脚上是不重样的限量版球鞋,蓝白色校服底下永远是简洁又有型的素色潮牌。

男孩子们一场球下来满头满脸的汗水和灰,他能换三套崭新的球衣。

林循想起她第一次见到沈郁。

高一新生开学典礼的那天,她和奶奶趁着人流量大,打算在校门口支个冰粉摊。

一中附近的那条坡道很长,路两旁都是无人开垦的荒地和山坡,疯长着漫山遍野的向日葵。

奶奶费力骑着三轮,她站在坡下帮忙往上推,一身白色运动套装很快被汗水浸湿大半。

三轮车堪堪停在校门口,还没等支起摊来,两三辆锃光瓦亮、车身颀长的黑色轿车与她擦肩而过,刮起一弯尘土,拐了个弯后,停在不远处的街角。

为首那辆的车头上立着个璀璨的小金人,对着灼艳的烈日张开金色的翅膀。

五六个少年少女陆续从车上下来,都穿着崭新的一中制服,款式一样,但面料看起来比她的要好。

被簇拥在最中间的,是头车上下来的男生。

长相漂亮出众,个子很高,单肩挎着松松垮垮的书包,眯着眼迈着长腿懒散地往校门口走。

其中有个女生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半步,忽然朝着三轮车的方向指了一下,偏头笑得很甜:“沈郁,那边有冰粉欸,你吃吗?我去买。”

男生闻言目不斜视地往前走,对她口中的东西丝毫不感兴趣。

那女孩眼底有被忽视的委屈,咬了咬唇,声音柔善娇软地同他讲:“那个老奶奶这么大年纪还在做生意,好辛苦哦,我们帮帮她吧?”

她话音落下,林循跟着抬眼看过去,蓦地撞上那男生偏转而来的视线。

视线浅淡而锋利,在奶奶忙忙碌碌的身影上停了许久后,忽然迈着长腿走过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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