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点多,她轻手轻脚地起床去刷了牙、洗了脸,涂少许香粉、润唇膏,最后再躺回来。何炳翀是六点把她摇醒的,她懒洋洋地睁开眼,静静看着他,似乎还在发懵。
“赶紧起来洗漱。”他从床头柜上拿走了什么东西,“我在楼下等你。”
早饭还没做好,其他家庭成员也还没起。他们出门时,林杰追着喊:“不吃早饭吗?不用开车吗?”何炳翀不理他,一手拎包,一手拽着她的手腕,疾步走去车站。何公馆在半山腰,走一小段路,就有走太平山这条专线的电车。他们到的时候,电车快走了,何炳翀连忙大喊道“等等”,牵着她冲上车。
气喘吁吁地上到二层,找了空位坐下,两人相视而笑。她坐在靠窗的位置,此时欲欣赏山中景色,何炳翀便伸手替她打开窗户,清晨寒凉的风扑了个满怀。深翠的绿,清新到眼睛都感到冷意。她把这个发现跟何炳翀说了,他说:“眼睛是全身上下唯一不会感到冷热的器官。”
“我的眼睛,一看到你就发热,这怎么说?”
“这说明科学家讲错了,你才是对的。”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了那串猪牌,“我们把它熔了去做个好看的。”
霍眉笑起来,嘴角弯出一个得意洋洋的弧度,眼睛也弯弯的,她用手托着下巴,将这双弯弯的眼睛重新投向窗外。到了山下,转乘另一辆叮叮车,便是在闹市区里穿行了。这个点虽早,行人却不少,走马观花地掠着看,心情就像风车一样滴溜溜直转。
到了金店,服务生直接把它们引上二楼。金匠见了何炳翀,站起来朝他鞠躬,又接过猪牌细细称量。何炳翀拿起桌上的一本小册子,问:“你想要什么样式儿的?”
她翻阅了一下小册子,揣测着何炳翀的心理,选了个较为繁杂古典的花丝双龙五凤冠,面前还有金帘垂下来,看人需先用手拨。何炳翀果然高兴,“女孩子都喜欢凤冠霞帔。”
“加工费得多少钱啊?”
他和金匠对了几句话,“还好,不贵。”
“那老太太给我的三金一共多少?”
“两万两千多。”
这个年代,上海一套普通房子大概要几百港币,若是带有独立庭院、新式装修的里弄住宅,便要上万港币了。那么老太太给她的三金再加上何炳翀送她的珍珠项链,就够她在上海买三四套大洋房……霍眉一头栽入不真实的漩涡里。但话又说话来,首饰这种东西很难变现,一来既是丈夫和婆婆送的,不能轻易拿去卖了;二来也没人敢收,这样大价值的首饰都查的到出处,都在社交圈里交游,得罪了彼此可不好。
但那又怎样?她还有另外的钱可以花,不限额。戴着这些首饰,相当于戴着门第、地位、重视和尊贵,这都是她霍眉配得上的,她该有的。
何炳翀瞅着她在那里傻乐,笑道:“以后也很少会买这么贵重的了。我们家倒也不至于视金钱如粪土,何况,大头还在我二哥那边。”
“什么贵不贵?我只看你愿不愿意。”她挽着他的胳膊下楼,轻声说,“你有这个心,我就很值得了。”
把她送到家后,何炳翀便去上班。宝鸾把她的早餐端进房里,托盘上摆着一杯橙汁、两片培根和一片黄油面包,冷飕飕的,像个干瘦而无聊的白人。霍眉心里直叹气,但为了融入何公馆高雅的氛围,还是拿刀叉把这屁多点东西吃了。
饭后,林杰便引了一位女老师上来。老师姓辛,原是内地人,从香港大学中文系毕业后便结婚了;虽从未正儿八经教过学生,教她认字仍有大炮轰蚊子之嫌。三个小时的课后,霍眉叫宝鸾挑两个梨给她带走。往后每日如此。
完成辛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