轻飘飘一句话,刘洪生的心理防线一击即溃。

“师兄——”

席芳心抬起一只手,颤抖地指向他,“你疯了!唱戏吃的是脸面饭,他要是在台上出一次丑,这辈子都完了。你在想什么?”

“他抢走了很多我的角色!现在提起小青,人们都不记得我,只知道席玉麟。”

说完他自己都愣住了,席芳心也愣住了,平日里他们都默认刘洪生才是更成熟的那个,这几乎孩子般无理取闹的话说出来,叫席芳心不知如何反应。过了几秒,他平淡地问:“你要是够本事,他抢的走吗?去问问,外面是王苏的名声响还是席芳心的名声响。”

刘洪生被他刻薄得目瞪口呆:“师兄”

“再说,记得某个演员有什么意思?观众应该记得角色最好的样子。小放牛就是你比他唱得好,不一直是你上。”

那怎么能一样?别的角色也就罢了,小青对我意义非凡。靠着小青,我才被师父从乡下的戏班子里挑出来收入麾下,第一次得了头彩,第一次去北平演出,第一次上报纸,第一次在街上被人叫出名字,第一次博得你青眼。

刘洪生耻于承认,但他一直以为席芳心和自己一样,把白蛇和青蛇当做永远属于他们的角色。他们为角色而生,角色也为他们而生,同性,姐妹,彼此盘缠,生死相随。他以为这是心照不宣的秘密。

但席芳心轻易地就让别人当了青蛇。

他低着头,继续争辩:“他的机会多的是!我应该趁着还没老——”

“那也不是下药的理由!你差点把他的戏台生涯毁了!你看到他怎么反应的?他气息也稳,表情也有管理,我坐在下面都没看出是在肚子疼,这份意志力相当可贵。而你给孩子下药,好下作的手段!我还把你的错怪到玉麟身上了,又当众罚了他这件事我不会说出去,不要再发生第二次了。”席芳心冷冷地撂下这段话,拂袖便走。

而刘洪生杵在原地想:他只是你的徒弟,我是你的爱人啊。你说的都对,可你就不能对我好一点?

当夜他没去席芳心的房间。他们有各自的房间,但他一般不回自己的,和席芳心住一起。席芳心也不来找他。两间屋子隔着雨幕互相沉默。

在这之后,他能明显地感觉到师兄尽量不让他带学生了。过去席玉麟、穆尚文都常跟着他学角色,现在都不怎么来了;漱金除了他们,还经常住着些有名的武生、花脸,都是席芳心请来教徒弟的,他本人亦通多个行当,只是对特定的角色没有专门研究。谁的门前都有孩子,只有刘洪生门庭冷落。他的场次依然没有变化。

席芳心不信任他了。

或许真心实意地道个歉会好一点?他不想道歉。这么多年都走过来了,为一个捡来的孩子,席芳心能跟他赌气多久?但是他又痛苦地想到,捡来的是条浑然天成的小青蛇啊。席玉麟总有一天会夺走他所有的荣光,而他只能老去,一遍又一遍咀嚼那些除了自己无人记得的珍贵时刻。他认了。但这一天就不能来得晚些吗?你就这么心急,你才十五岁呀。

每次看到席玉麟,刘洪生盯着那张浑然天成的、青蛇的脸,都仔细体味自己对他的爱与恨,希望有哪一方占压倒性的优势,可它们偏偏平

衡。而席玉麟呢,乐呵呵地跟他打招呼,师叔好,师叔吃了吗?

罢了,罢了。

依然是下雨的一天,他撑伞出门,和一位要请戏班子来贺寿的老板谈生意。各种细节都商量妥当已是晚上七点,那日刘靖值班,远远地就跑过来,嘴里喊着“出事了”。这天唱《偷灵药》的是个叫葛娣娣的姑娘,因为丝帛忽然断裂,掉下了受了伤,刚被几个师兄弟送去医院。两人立刻赶-->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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