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茜娅据此推断:主持舞会的人在元老院中多半属于改良派。这派人既不算保守又谈不上激进,倡议将魔法同传统科技结合起来,双轨合一地发展。
她凝视着面前一排蒙了布的柔光灯偶,脑子里继续琢磨宴会中的各派人物。不知怎的,思绪又回到方才备受关注的阿纳鲁·蒙格马利。
那位蒙格马利家出身的少将经历过好几场平叛战役,军功显赫,名气不小。但他作为家族安插在地方军队的眼线,此前是一直远离权力中心的。
显然,莫伯斯已经先他一步,赢得了家族内外大部分人的站队。
面临权力迭代的清洗,阿纳鲁无论如何也得硬着头皮争一把,替自己和身边的人谋取些许生存的筹码。可他看上去能力有余,敏锐不足,此时应属于后知后觉,缺人脉,缺信息源,什么都缺,说不定还缺钱。
但他仍是一把未开刃的好刀。他有一点地方军队的权力,不多,短期内不足以从那些人手里查清她的身份,却刚好足够她拿来利用,毕竟他的位置四通八达,和哪方派系都可以扯上关系。况且,旁观他面对弟弟的反应,估摸是个沉得住气的,不至于犯蠢坏事。
加茜娅知道,最好的“攀附”,往往是在一个人羽翼未丰的时候进行。凭她的能力和眼下时局,锦上添花挤不进去,雪中送炭却正合适。
她端起一杯香槟,坐在餐桌旁慢悠悠地啜饮着,通过餐盘上的银罩子来观察舞池里的人群。
开场曲配的是轻缓的小步舞,而后切换成流畅的华尔兹,规则也由邀舞转变为随机匹配。
加茜娅在脑海中模仿了几遍,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跳好。
此时,她一直留意着的军官在人群中现身,移动到舞池中离她较近的位置。
即使在声色犬马的场所也作此正装打扮,看来平时是个正儿八经、不苟言笑的硬派角色。这样的男人不能以刚强忤逆对待,他越强硬,她就越该柔软显弱,温情似水。
加茜娅数着步子……如果控制得当,在有计划地更换两三个舞伴后,就可以接触到他。
机不可失。
即使跳得不好,也有益处。许多老套的故事就是这么发生的。
加茜娅即刻放下手中的香槟,向一旁侍者点头。侍者趁舞曲之中的休息间隙领着她转身进入舞池,介绍给一名刚与舞伴分开的男士。
她的余光始终留意阿纳鲁的位置,密切观测他在舞池中的流动轨迹。
在踩过两名倒霉先生的脚以后,其它乐器停下来,只剩小提琴拉出中场交替的悠扬旋律。加茜娅对于舞步结束的姿态仍不大熟练,转着圈与前一名舞伴分开,接着“不慎”将自己绊了一跤,顺理成章地滑向阿纳鲁。
而那名机警的军官很显然,提前看到了她——
视线交错。
转瞬错愕后,他下意识地张开双手,接住了摔入怀中的加茜娅。
她的裙裾旋过他的裤腿,肩膀擦过他的胸口,胳膊一挨到他臂侧,就慌里慌张地松开。她迅速错开身站着,低下头没看他,听到自己胸膛里砰砰直响。
两人一时间没说上话。这时乐声再起,昂扬的短号告示了新组的开始。
加茜娅抬头看向他,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。
“对不起!”她盈盈地闪着目光,让自己露在外面的大片肩颈因微喘而起伏。
阿纳鲁的视线迅速划过,看向她的裙摆:“没受伤吧?”
“多亏您及时扶住了我,一点事儿也没有。”
“是吗。”阿纳鲁看起来有些笑意,只是淡淡的,被那聚着阴影的眉眼罩着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