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暑,”高个子打断他,“慎言。”
所以,他果然还是给师尊丢脸了。
宋泓这般想着,意识的烛火虚弱地跳动了一下,瞬间熄灭了。
*
再醒过来,宋泓看到了方寸居层层叠叠的书架。
手背手心被敷上药裹上纱布,胸口的闷痛也被一片清凉地化开,只不过他还是脏兮兮乱糟糟的,发带松散地挂在了发尾,白衣服几乎看不出原色,从他肩膀到小腹划开了口子——比不得之前师尊照顾他,给他疗伤治病的同时,还会给他整理仪表,令他醒过来就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。
“今天还能修行吗?”商翎师兄的声音从他额顶漫开。
宋泓忙翻身而起,点头如捣蒜。
师兄仍然是那副慵懒的打扮,只是这回手上没有执笔,一手拿着纤细如银匙般的物件,一手扶着那盛了繁复花纹模具的金盘,细细地用银匙抹平模具上方的沉香粉末。
“没别的话同我讲?”师兄眼也不抬,轻声发问。
宋泓迟疑片刻,从须弥戒里取出板子和炭笔,用裹了纱布的手歪歪扭扭地写:
“师兄可是处置了欺凌我的人?”
商翎抬了下眼皮,“他们归林铎管,找我告状没用。”
宋泓心一颤,垂眼继续写道:“多谢师兄搭救。”
“不怪我冷眼旁观?”商翎却不依不饶了。
宋泓只沉默地写:“我自己的事情,自己会处理好。”
“好孩子。”商翎将那模具取出,金盘里的香粉已经勾勒出一未知兽类的狰狞纹样。
那兽有着盘龙的身躯,生着鲲鹏的羽翼,额前无角且独眼,再细看,盘龙的四爪也不见了踪影,取而代之的是犹如老树气根般的无数缠绕触脚。
宋泓短暂地为这怪物惊得走神,师兄双指间流转着符箓的纹样,绽放出的火焰从怪物的触脚燃起,迸发出的沉香气息令宋泓回过神来,再次陷入对师尊的哀哀思念中。
“好了,到时辰了,开始今日的修行吧。”师兄友善地提醒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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照理说,锁魔塔内外层叠的法阵会不间断地消磨魔头连樾的修为,但入塔后,楸吾与元祈掌门联手对抗连樾发疯的攻击,不约而同地感觉到比十年前更加吃力。
“温若失这老小子的法阵愈发不中用了。”元祈边抬剑抵御魔气,边不客气地阴阳他的老伙计。
楸吾则专注地观察那层叠法阵中央、被碗口粗的铁索裹成粽子的连樾,堕魔多年,连樾只勉强保持人形,身体早早被魔气腐蚀,细看其躯干之上,是犹如象牙鬼工球般层层叠套的洞孔,孔内无白骨血肉,只有汹涌外溢的魔气,那面上也仿佛被刀削去了一半,只余一眼一耳。
故魔头连樾发不出声音,且五感迟钝,除了用念力向楸吾这曾经的“罪魁祸首”叫嚣,其他人都无法得知这魔头所思所想,只当他罪心不死,不成人形了却还要祸害三界。
“你会遭报应的,楸!”
“我期待有朝一日,你身边所有的拥趸都能看清你的真面目,令你万劫不复、魂飞烟灭!”
反正你是看不到那天了。楸吾冷笑。
他观察到连樾身体洞孔魔气的流转方向,看似凌乱汹汹,实则比起十年前愈发有序,竟和炼气期后修行者体内流转的气息一样,实现了大周天式的内外流通。
曾经楸吾携手元祈、温若失击败连樾,便是利用了连樾体内魔气对他自身的妨碍与伤害,而眼下看起来,连樾对魔气的控制已入化境——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