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算没有你二人来访,我也打算这么跟县令大人说。”老板垂眸拧开了胭脂盒,“小公子,上前来。”
宋泓不明所以,但还是乖乖地松了楸吾的手,走到老板姐姐跟前。
却见老板姐姐双指往胭脂盒里一蘸,再往宋泓额前点了又点,“我都快忘记冬天是什么样子的了,所以给小公子点朵梅花。”
“之后穿过结界,就不会疼痛了。”
宋泓心下一跳,再回过神,老板姐姐已经盖上胭脂盒,转身回到了店铺。
“二位,一路小心。”
倏忽,胭脂铺的门扉紧闭,里面传来沉闷的碎纸之声,屋檐下的红灯笼也被一阵妖风刮落,骨碌碌地在地面滚了两圈,彻底熄灭了。
宋泓想扑上去敲门,被楸吾拽住了袖子。
“走吧,今天要是运气好,还有云片糕吃。”楸吾紧攥住了宋泓的手腕,拉扯他继续随人流前进。
那老板姐姐,还有客栈里消失的六个怪人……他们怎么办?
宋泓想问楸吾,但他隐隐地又有了些猜测。
不会有好结果的,宋泓抿了抿嘴唇。
“东家大喜的日子,高兴些。”楸吾提点了一句。
宋泓龇牙咧嘴地挤出一个笑。
身前那些蹦蹦跳跳的黑色小人再次扭头看,宋泓只当没看见,又抬头望一望那假假的胖月亮。
人群漫过长街,拐弯沿着青石板的阶梯往下走,红灯笼红绸子,晨光熹微里,映衬得青灰色吊脚楼更像是沉默的鬼魅。
宋泓支起耳朵,专注地听人们说笑,有说大人痴心多年终于得偿所愿,有说大人和杨家小姐天造地设,还有说要为大人今日成亲撑场面。
重复的爱戴,重复的敬仰,重复的话语,宋泓听着有些厌倦了。
他忽然不能明白这些“人”的欢喜,他和楸吾明明在人潮里行走,但他却感觉到有股无形的力量,将他们和喧哗分离开来——可能县令早几天成婚,宋泓还会为县令感到高兴,但他在风岚县停留了太久,感觉到了这一派祥和之下令人不适的虚假。
幸亏他没法说话,不然早早就叫嚷起来,非得让县令这婚礼都办不下去。
走了一段下坡的阶梯,又到了一段平缓的街道,而后是漫长的上坡,镶嵌在山峦间的城市就是有这点不好,宋泓在视野受阻的前提下,也没办法通过路径推测出城市的面貌。
杨府还没有到吗?宋泓疲惫地晃一晃楸吾的手。
“累了?”楸吾猜出了他的小心思,还没等他回应,又俯身将他一把搂进怀里。
这会儿东边亮了一些,宋泓看到楸吾眼里的自己,额前开了一朵漂亮的红梅。
“看着是挺喜庆的。”楸吾笑笑。
宋泓垂了眼,刚刚压制下来的难过又漫上心口。
“师尊,我没办法很高兴。”他写道。
“因为你年纪还小嘛。”楸吾只这么回应,“不过已经很不错了,至少你还清醒。”
“还记得我们昨天看到了泥像吗?他们就是不太清醒,才变成了那样子。”
宋泓似懂非懂地点头,他知道那泥像里的白骨应当也是和师尊一样,是来自上界的仙人,但他肯定没法比得过仙人,他只是师尊的弟子,每天晚上运行两个小周天的气息就累得只想睡觉。
仙人都不太清醒,那凡人就更没办法了。
如此想着,宋泓看向周边人的眼神,也变得愈发冷漠。
太阳从群山那头露出半张脸,宋泓听见山上传来歌唱声,重叠的唱和-->>